新聞深度分析簡訊第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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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識教育中心編印  http://www.pu.edu.tw/~gec/  中華民國八十六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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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座前的小白花--德蕾莎修女

南方朔

新新聞週報發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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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九月五日,畢生奉獻並救援窮苦大眾的德蕾莎修女病逝於印度,享年八十七歲。

德蕾莎修女是個超乎異常的簡單的人,簡單的生活,簡單的相信,簡單的侍奉,最後則完成了最不簡單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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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歷史經常在某些時刻,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讓聖者出現。用他或她們所行的最高之善,將神的意旨變成勝利的

號角。聖者群像裡,十二世紀的「阿西西的聖方濟」(St. Francis of Assisi) 和今日的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就站在

最高的頂點。

 

     聖方濟出身富貴之家,紈綔成性,後來由於對生命因困惑而追求,蒙受聖寵而大悟,於是盡棄一切,畢生侍奉痲

瘋病人和窮人。「法蘭西學術院」院士格林(Julien Green)在所寫的《聖方濟傳》裡這樣說道﹕他開始知道自己有了一種

天主等待著的內心轉變,那是一種愛的呼喚,「拋棄你仍有的肉身但徒勞的所愛,代之以靈性之善。如果你希望走近

我,就要享受苦痛而放棄甘甜」。有一天聖方濟騎馬漫行,忽然見到路旁有一個痲瘋患者,臉孔和全身都已扭變醜陋,

一股無法抵擋的力量使他下馬,走向患者,握起他的雙手,向痂結變形的臉親吻。而後他重新上馬,回頭看時,那有甚

麼痲瘋患者?於是聖方濟大笑唱歌而去。

 

     因聖寵而大悟的聖方濟,此後即開始了在侍奉痲瘋病患及窮人中會見天主的事功。一二二六年逝世前,他在病榻

上對自己的一生做了這樣的證言﹕「天主帶領我悔罪苦行的路。我是罪人,無法面對痲瘋病人,天主把我從他們之中引

導出來,我對他們悲憐。當我離開他們,以前似乎是苦的,都變成身體和靈魂的甜美。現在,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了。」聖方濟是天主腳前的小花,一切都是要榮耀天主,但在榮耀天主的過程中,他真正榮耀的卻是人類以及人類的可

能行。無私的奉獻,行善本身就是人類存在之目的,聖方濟把人提到了一個更高的地方,也讓人成為一種值得的被造之

物。

 

     而現在,七百年後,則有了德蕾莎修女。半個世紀前,一九四六年九月十日,在一次坐火車時,她內心感受到天

主的強烈的召喚,後來她說﹕「這個召喚是清楚的,我必須離開修會,在窮人間生活,為他們服務。」於是,她離開了

貴族女校校長的職位,走進印度加爾各答的貧民窟,像侍奉天主般的侍奉「窮人中的窮人」。她創設了「仁愛傳教修女

會」,廣設各種收容垂死者、痲瘋患者、棄嬰的「家」。兩件衣服、一個食缽是她全部的所有。當一九七九年她得到諾

貝爾和平獎時,這樣的說道﹕「我以窮人的名接受這個獎,這個獎是對窮人世界的認識。基督說﹕『我饑餓,我裸身,

我無家可歸。』藉著侍奉窮人,我侍奉基督。」

 

     隔著七百年的時間,德蕾莎修女和聖方濟兩個聖者前後相望。傳說裡,聖方濟的身上有五個生來與共的傷痕,和

耶穌受難時的傷口一樣﹔而德蕾莎修女則是人間聖母的再現。在一切推崇她的證言裡,「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桑尼

斯(John Sannes) 說得最讓人感動﹕我們可以用一切政治的、社會的或經濟的方法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但若沒有了

像德蕾莎修女這樣的精神感召,我們怎麼知道一切的努力只不過會像建在沙上的房子一樣!

 

     聖者是願景的提示,也是人的最大可能性的預告。他和她們要在人間造出一個無差別、無傷害的國。他們愛人愛

到受傷。正如同神所說的:「即使一個母親能夠忘記她的小孩,我卻無法忘記,我將把他刻在我的手掌上。」聖者的頂

上有光,用光清洗著世界一切被殘損的傷害。德蕾莎修女侍奉「窮人中的窮人」,許諾的則是「和平中的和平」。

 

     德蕾莎修女是個超乎異常的簡單的人,簡單的生活,簡單的相信,簡單的侍奉,最後則完成了最不簡單的事業。

她的一生都來自聖召,那也是一種內在最深沉的呼喚。

 

     她的父母都是阿爾巴尼亞的馬其頓人,而她則是一九一○年八月二十七日生於南斯拉夫,兄弟姐妹三人,姐妹兩

人後來都發願為修女。本名波雅蘇(Agnes Gohxha Boiaxhia)的她,當十二歲時就加入一個天主教的兒童善會。後來她說:

「在十二歲的時候,我第一次覺得我有幫助窮人的聖召,我想做一名傳教士。」十五歲,她和姐姐看到在印度傳教的南

斯拉夫耶穌會士寄回來的傳教工作報導,也決定要到印度傳教。

 

     於是,十八歲時,她離開家庭進了有修女在印度工作的愛爾蘭羅雷托修會。在都柏林及印度大吉嶺接受教育和訓

練靈修,翌年派赴印度加爾各答的聖瑪莉羅雷托修會中學任教。她後來在這裡於一九三一年發初願,一九三七年發終身

願。當她發初願時, 選擇了「德蕾莎」這個名字:這個名字起源於法國的「麗舒的聖德莉莎」(St. Theresa)。聖德莉莎乃

是十九世紀最著名的聖女之一。她曾以非常樸素簡單的方式著作了《靈魂的故事—小白花的春天》這本啟示的經典。聖

德莉莎是個非常自我而敏銳的人,但她卻能在祈禱和啟示中,將強大的自我與對天主的虔誠巧妙的平衡,並產生強大的

精神力量。她從十五歲的第一次病驗中獲得啟示。本世紀初,聖德莉莎在歐洲曾發揮過極大的感召作用。聖方濟的「天

主的小花」和聖德莉莎的「天主的小白花」這兩個意義,代表著絕對的謙卑、虔誠與榮耀。聖方濟和聖德莉莎也是後來

德蕾莎修女不斷會想到的名字。我們甚至可以說,德蕾莎修女就是這兩位聖者的綜合,她兼有聖德莉莎由於禱告而來的

精神力量,又有如同聖方濟那樣的捨身奉獻。

 

     一九二九年至一九四八年的十九年裡,她以修女的身份在教會所辦的女校中教書,很快並升為校長。那是所貴族

性質的女校。學校裡安詳、靜謐、高貴,而學校的牆院之外,則是滿街奄奄待斃的路倒病人、乞丐、痲瘋患者、流浪的

孤兒。她無法假裝看不到這些,她也無法在看到這些之後,仍能在自我的靈修中獲得平安。她有被撕裂的痛苦,尤其在

一九四○年代初的這段時間,更是充滿了沮喪。

 

     一九四六年九月十日,她的校長職務年休假,要到印度大吉嶺的修院靈修,這叫「年退省」。在火車上她得到強

烈的感召。後來她說道:「這個感召是清楚的,我必須離開修會,在窮人間生活,為他們服務。」返回加爾各答後她遂

向當地的總主教請求離去。但她的請求一直被延宕。

 

     然而,一九四七年英屬印度獨立後的巨變出現,巴基斯坦脫離印度而獨立,約千萬巴基斯坦的印度教徒逃至印

度,約千萬印度的回教徒則逃往巴基斯坦。她所在的加爾各答一城,就有百萬以上難民湧入,輾轉溝壑之間。她記述自

己當時的感想:「我好像一艘在悲慘和失望的汪洋中的破船,天主要我入世救人,與貧病者為伴,可是我看盡一切。

……,那些貧無立錐之地的人,所求者不過一瓦之覆。我走遍街巷,想為他們求一席地。我真正瞭解那些赤貧人之所

求,不過是餬口的米和延命的藥。」在加爾各答的街道越來越像地獄,德蕾莎修女更無法忍心躲在她貴族女校的牆院之

內追求自己的獲救和安寧。她更加努力的請求。又過了一年,梵諦岡的教宗庇護十二世終於答應她的脫離,以自由修女

的身分行善。一個「人間聖母」誕生了!

 

     一九四八年她脫離原有的修女會,接受過密集的護士訓練,即開始走進加爾各答的貧民窟。她脫下昔日的衣服,

改穿印度普通婦女那種裝束,只是她將白布加上藍邊,它後來成了「仁愛傳教修女會」(另譯「博濟會」)的定規穿

著,德蕾莎修女開始時,只有十二位修女一起工作。她們照顧孤兒,給人糧食,照顧奄奄待斃的路倒者,開始的時候什

麼都做。

 

     一九五○年,加爾各答市政府看到這樣一位身材瘦小,只有五呎的白種女子都這樣行著善事,感動和慚徨之餘,

特地將該地的死神卡麗廟撥出房舍讓她闢為收容所,受到當地婆羅門的誓死反對:他們的神廟怎麼可以有白種修女容

身。當時發生了一起讓人真心喜歡的故事:婆羅門天天在她的收容所門口佇觀,丟石頭。有一天,德蕾莎修女在廟門外

救回一個垂危的霍亂病人,幫他潔淨,給他安慰,一直看顧到他死去。這個人是廟裡的寺僧之一。德蕾莎的所行,感動

了死者的夥伴,他們下跪說:「我在廟裡侍俸卡麗女神三十年,想不到女神就站在我們的面前。」

 

    此後,德蕾莎修女一步步擴大她的慈善,從收容垂死病人,讓他們走完有尊嚴的最後一刻,到收容痲瘋病患、棄

嬰、肺結核及精神病患、愛滋等。窮人中的窮人,無告中的無告,所有最絕望的,都是她的最愛。她和她的姐妹們,都

只有一衣一缽,她們吃和被收容者同樣的食物,施與受之間是一種無差別的距離。她的行善不只在貧民窟遍地的印度和

非洲,也包括羅馬、紐約、澳洲、香港等地。在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絕望、傷害和被忽略、被遺忘的人,她把他們全記

在自己的心上。

 

     或許會有人納悶,一顆心怎麼裝得下這麼多慈悲;德蕾莎修女和她的姐妹們,那麼幾千人怎麼擔得了如此多的不

幸。我們可以從她的信仰找到這種精神力量的來源。如果我們翻開《新約》《馬太福音》二十五章第三十五節和第四十

五節,或許可以發現到它的內裡藏著一些最根本的啟示,那就是當人在對最貧窮的人服務時,所履行的乃是天主的愛,

因此,「你們在我弟兄中一個最卑微不足道的人身上做這些事,就是為我做的。」因而,德蕾莎修女遂說:「祂為了滿

足我們對祂的愛的渴望,將祂的身體變成麥餅。我們對天主的需要,是因為我們為祂的愛而被創造,我們是在祂的形象

中被造。我們為愛與被愛而生,然後祂變成使我們能像祂愛我們般的去愛。祂使自己成為饑餓的、無家可歸的、無衣蔽

體的、病重的、寂寞的,及被遺棄的,然後祂說這就是我窮困子民所遭遇的。」在侍奉窮人中的窮人裡,如侍奉天主。

在更深一層的意含上,德蕾莎修女還有這樣的默想文句:「一顆純潔的心,會自由地給予、自由地愛,直至它受到創

傷。」

 

     而這句子的啟示就更深了。它也是一種啟示,來自對《新約》的基本但不同的解釋;上帝是如此的愛世界,因而

交出愛子,這是祂為了愛而受到的痛苦與創傷,但也就在這樣的創傷裡,那最徹底的愛始得以完成。這是「施予」的最

高境界;在愛到傷痛處,讓愛被完成!

 

     德蕾莎修女近半世紀來,就在證明這種愛的可能性。她和她的姐妹們清晨即起,禱告靈修,而後就在城市跋涉,

尋找應救的絕望的人。沒有吃的、給他麵包;讓得病的能被看顧;至於那些垂死的,則為他們潔淨,握著他們的手,讓

他們能夠在憐愛中完成最後閉目前的尊嚴。在施與受之間,她們沒有一絲傲慢;當施與受的人不能享用同樣的餐盤,當

施與受的人在衣服裝束或言行上存在著高下,那是何等的傲慢和僭越!施者也是受者,在愛人愛到心都流血處,她們得

到最後的平安。

 

     德蕾莎修女的一生再也簡單不過了。她不是教師,只視自己是座前的小白花,在愛與被愛中榮耀天主,一如聖方

濟和聖德莉莎。她沒有太深奧的神學理念,只是那麼數十年如一日的在貧民窟裡跋涉。「當我清洗痲瘋病患的傷口,我

感覺我正在醫治耶穌自己。」她照顧垂死者,死者最後的安詳與尊嚴,就是她得到的最優雅的愛。她是聖者,那是平凡

庸懦的我們連仰想都覺得羞愧的人間尊神。但每當想到人間有這樣的聖母,就會醒悟到自己的傲慢、私心,以及不敢僭

越的警戒心。有聖者的時代,人們總是多多少少都會跟著那樣的腳步向前走去。

 

     不過,半個世紀在人類這片荒原上跋涉,八十七歲的德蕾莎修女已到了休息的時候了。近年來,她的健康日差,

已多次病發搶救。她曾說過,她一生所行的事,就是要滿足基督對她的期望,她宣揚那最大的愛:「如果我不為別的功

德而升天堂,至少我可以因為這些宣揚而蒙福,因為這些宣揚使我純潔,使我犧牲,迫使我真的為準備上天堂的路而格

外努力。」

 

     九月五日,這天終於到來,天上的門一定會為她重重的打開,天使們吹響勝利的號角,將她迎迓到寶座之上。

  《感謝本文作者南方朔先生同意轉載刊於民國八十六年九月七日自由副刊之大作,謹申謝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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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蕾莎修女小傳

       德蕾莎修女(Mother Teresa),原名 Agnes Gonxha Bojaxhiu ,一九 一○年八月出生於前南斯拉夫聯邦馬其頓共和國,

一九九七年九月五日在印度去世,享年八十七歲。她是雜貨商的女兒,一九二八年入愛爾蘭蒙福童貞瑪利亞學院,時年

十八歲,並發願成為羅馬天主教修女,入學六個星期後,前往印度擔任教師。

 

     一九五○年,德蕾莎修女於印度加爾各答創造了仁愛傳教修女會,窮畢生心力奉獻給貧苦無依的人﹔一九六三年

獲印度政府授予「蓮花主」勳章﹔一九七九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

 

     她常說﹕「貧窮就是自由,它並不是一種羞恥,也不是一種苦行,而是一種快樂的自由感!」她以「窮人須知我

們愛他們」的簡單訊息,為數以百萬計貧病無依的人們帶來希望與尊嚴。

 

  《本文摘自民國八十六年九月七日自由副刊,謹向自由時報致謝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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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蕾莎修女的默想禱文

     一顆純潔的心,很容易看到基督

  在飢餓的人中

  在赤身露體的人中

  在無家可歸的人中

  在寂寞的人中

  在沒有人要的人中

  在沒有人愛的人中

  在痲瘋病病人當中

  在酗酒的人中

  在躺在街上的乞丐中

  窮人餓了,不僅只希望有一塊麵包而已,更希望有人愛他

  窮人赤身露體,不僅希望有人給他一塊布,更希望有人能給他人應有的尊嚴。

  窮人無家可歸,不僅希望有一間小屋可以棲身,而且也希望再也沒有人遺棄他,忘了他,對他漠不關心。

  一顆純潔的心會

  自由的給予

  自由地愛

  直到它受到創傷

 ∼∼摘自靜宜大學校長李家同著《讓高牆倒下吧》,頁115 - 117,民國八十四年聯經出版公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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